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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红妆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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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里间,一阵熟悉的沉水香夹着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,瞬间便冲散了她心中的忐忑,如筝只觉得被这样的气息包围着,似乎满身的毛孔都安稳了下来,更不要说是心了。

被喜娘扶着坐床上,跟随的便行礼退出了新房,只剩下浣纱和夏鱼陪如筝身边。

浣纱上前给如筝揉了揉腿:“小姐,累了吧,一通折腾还不算,咱还得这儿等上两三个时辰呢……”

夏鱼也一旁点头:“是啊,成亲真累。”

如筝盖头后面看不清她表情,却也知道一定是皱着鼻子,一脸不忿,当下笑到:“别多嘴了,当心让别听了去。”

夏鱼应了一声,又压低声音叹道:“小姐,此番您嫁过来,咱们可不能像府里一样,想说什么说什么了,这园子里,要有一半不是自己的了……”

如筝还没说什么,旁边浣纱先低声斥了一句:“夏鱼,说什么呢口无遮拦的,姑爷园子里的还能跟小姐不是一心么?说这些没边儿的话!”

如筝却笑着摇摇头:“行了,们也是府里小心惯了,无妨,一心不一心的……日子且长呢,不急。”

她们这样说着,便听门外一阵喧哗声,却是苏家陪新娘子的到了。

如筝赶紧让浣纱开门迎了来,一听声音,前世的记忆就又涌上心头,此和自己交往不多,前世不过是点头寒暄几句的关系,正是苏家庶长房大堂兄苏海纳的妻子,大堂嫂吴氏。

按常理,这女眷陪客也不过就是礼节性的新房里坐一下,也有关心一下新娘子需不需要什么的意思,故而一般是不多和新娘搭话的,也不过就是问候几句,夸一夸婚礼的排场,吴氏也是照着这个路子来,如筝也乐得不多说,只是不时回应几句。

夸了如筝的几个大丫头灵巧,吴氏又笑到:“刚刚二弟妹进门,也去坐了坐,要说贵府还真是出美儿的地方,一个两个的把们苏府的兄弟都给迷了去,如今姐妹嫁给兄弟,以后这府里可就又添一分热闹了!”她这么说,如筝也不好说什么,只是笑着应了,吴氏又笑到:“可惜亲家夫却是病着,看不到一对儿掌上明珠出嫁,端的是有些遗憾呢!”她这话听上去像是惋惜,语调里却带着一丝如筝熟悉的搬弄是非之感,再加上如今整个京师贵圈,多少都对林家的事情知道一两分,这个吴氏却此时单拎出这话来说,显见是存了别样的心思了。

如筝心里打了个点,又不知这位大堂嫂究竟只是口无遮拦呢,还是有些幸灾乐祸,甚至是有更深一层的意思,当下便决定不变应万变,只是淡淡应着,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戚,让觉得她是为继母的身子着急的样子,吴氏见试探不出什么,又笑着劝了几句,便带离开了。

吴氏一走,屋里就又剩下了如筝主仆,浣纱自取了带来的小块点心服侍着如筝用了些,又帮她拿了个迎枕靠着,因是大妆,如筝也怕把衣服弄皱了,只是虚着歇了会儿,就又起身坐好,好有浣纱夏鱼陪着,倒也算不得闷,渐渐的,天色就暗了下来,院子外面的喧哗声也轻了。

不多时,自远处隐隐传来笑语和纷乱的脚步声,声音渐渐近了,如筝的心就又提了起来。

门被打开,如筝听着苏有容说笑的声音混一群声音里传来,心里就是一甜,耳边隐隐听到了许多熟悉不熟悉的声音,她知道表哥来了,依瞎有凌朔风促狭又豪爽的笑声,还有谁的,她听出许多,却又听不真切……

没待她多想,旁边床榻一动,一坐了她身边,如筝心中如小兔乱跳,羞怯里又夹着期许,猛地耳边就响起了一个久违了的声音:“这么大把砸过来,当心伤了筝儿,少点少点!”

如筝一楞,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竟然是跟撒帐的商量,当下又好笑又稀奇,拼命憋住了笑,却不防袖子下面一动,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就贴了上来,紧紧握住她的。

如筝只觉得一阵暖流直传入心里,房里众嬉笑,撒帐,喜娘和全福夫说着吉祥话的声音,就渐渐远了,只剩下那温暖的指尖,调皮地自己手上划过来划过去,划得她手痒痒,心也痒痒。

不一会儿,吉祥话说得了,喜娘又端上秤杆,苏有容欢喜的接了,急慌慌挑了如筝的盖头。

眼前突然一亮,如筝却羞怯地低下了头,众一阵赞叹和调笑,苏有容却是有办法,自弯腰抬头一看,就对上了她含羞带怯的双眼,二相视一笑,如筝便抬起头来,宾客们自说着或真心恭喜或假意排揎的笑话,苏有容开始还是妙语连珠一一接了,说多了便开始张口结舌作揖拱手,众见他求饶了才笑着放过,喜娘又端了合卺酒,苏有容和如筝对坐着饮了,美酒入喉,苦涩中又有回甘,如筝知道这是为了取一个“同甘共苦”之意。

喜娘收了酒杯,苏有容起身对着众亲朋好友一阵好求,众看天色已晚终于放过了他,笑着退出了新房。

喜娘也领了赏出去,待浣纱和墨香进来帮二卸了妆,除了外袍退下,屋里便真正只剩下夫妇二。

此时天色已近全黑,高燃的红烛下,苏有容仔细打量着如筝,叹道:“三年相识,一载相知,分别一月如今再看,真如隔世一般哪筝儿……”

如筝听了他这句,心中一阵欢喜,又是一阵酸涩,百般滋味涌上心头,眼眶刚刚一热,不妨他又开了口:“饿了吧?”

如筝被他一句话问愣了,刚刚的情绪也飞的无影无踪,当下笑着摇摇头,却突然感到的确是有点饿了,便红着脸轻轻一点头。

苏有容拉着她坐桌旁,笑到:“前面一个劲儿被灌水,也没吃呢……”

如筝笑着瞪大了眼睛:“灌水?”

苏有容促狭的笑了一下:“啊,让墨香给拿酒壶灌了水,只兑了一点酒过去,除了凌三哥他们拿自己的杯子灌那几杯,剩下都是水,不然以为以的酒量,三圈转下来还能找得着新房?!那不是太吃亏了……”

他一番话,逗得如筝忍不住伏桌上笑着:“可真行,婚宴上还要作假。”

“这不是作假,这是机智!”苏有容煞有介事地说着,外间却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
苏有容叫了进来,几个打扮齐整的小丫头端着五彩蟠桃的碟子放下,几个荤素小菜并一碗清汤还冒着热气,苏有容笑着屏退下,执起筷子给如筝夹了个楔卷:

“知道肯定是什么都没吃,赶紧垫垫,也别吃太多了,夜深了别存了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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