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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九回 箫音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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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盈犹豫道:“这样做虽是我脱了干系,可却让师娘受下了骂名,如此不孝之事,我岂能为之。”

瑜瑄训道:“你怎的就转不过这弯来。你若是想要把自己身世诏告天下,我何必再来操这许多心思。但既然你又无法如爹娘那般做到坦然,又要于江湖之上行走,自然是少沾染麻烦的好,更何况是如此之大的麻烦。”

古艾抓了抓鼻子,道:“瑜瑄姐,我却是不明白了。二姐若是带头杀掉流云谷怪物,大不了招惹些记恨,与她身世又有什么关系。”

瑜瑄分析道:“流云谷一旦对雪盈生了怨恨,因碍于天山派之势力,或是忌禅于爹娘的威名,表面上自然不会做些什么。但照雪盈所言,上官谷主已然是对她有所怀疑,定会暗中千方百计探查雪盈身世。”

古艾的表情也变得凝重,低声道:“如此一来,流云谷只要将二姐身世说将出来,到时二姐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而天山派也会威名尽扫,不但不能出面保全二姐,还会惹得人人唾弃。”

厅内一时沉静下来,雪盈听着二人之话,身子如同掉入了地狱烈火之中,备受煎熬。杀掉流云谷异变弟子将会带来的种种可能,好似许多恐怖的漩涡,正大力的将她往不同的方向拉扯,就好像要将她生生撕碎了一般。

静,四周的空气变得无比的沉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,瑜瑄轻轻拍了拍雪盈,柔声道:“可曾想明白?”

雪盈猛然醒转,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。自己哪曾想过,这人心竟是如此的可怕。一时之间本来满腔的傲气,却被生生泄去了一半。

霎时语调软了下来,道:“我也太天真,太自以为是了。只好将一切详书禀明师父师娘,请他二老示下。”

瑜瑄喜道:“这就是了。不过这封书信,你也不必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,只要将所知情况写明,爹娘或许可给你一个更为妥当的办法也未可知。”

瑜瑄哪会想到,这一会雪盈心中已起了无数念头。自己无非是想解一出端,竟然都如此举步维艰,须得处处小心提防。顿时感到心灰意懒,自己尚且烦恼重重,何必去理会他人的闲事。倒不如等此间事情一了,便带古艾石温离去,走遍天下,为古艾寻出解毒之法。至于自己体中魔魂,也不必再去理会。倒不如早点死了,下世就算变猫变狗,哪怕变只虫儿,也千万别再是半妖了。

当下瑜瑄请梦纹取来笔墨纸砚。亲自帮雪盈磨墨。雪盈心中烦乱,用极简单的言语将流云谷种种,以及招摇山虫患写下。写完后不再管后面的事情,丢下笔恍恍惚惚走出厅外,坐在一块石上怔怔发呆。

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,瑜瑄拿了张叠起的信笺走了出来递到她的面前,道:“爹娘的回书。”

雪盈接过,满腔希望师父师娘能从她的笔里行间看出她满腹的委屈,为她指下一条明路。颤颤巍巍将信笺打开,一看只下满是迷惑,愣在了那里。

瑜瑄古艾也好奇无玥清音究竟写了些什么,各自探头去看,却见那信笺之上一片雪白,哪有半点墨迹。

古艾何曾见过雪盈如此,心中难受,虽不明白她心中所想,但却静静坐到了雪盈旁边,轻轻趴在雪盈腿上,陪伴着她。

瑜瑄摇了摇头,知道雪盈心里难受,倒不如让她静上一静,或许也就想通了。

其间中饭晚饭,苏梦想要来请,都被瑜瑄拦下,不让人去打扰于她。

吃过晚饭,雪盈与古艾依然不曾动过。石温醒来,见瑜瑄到来,先是高兴。后发现雪盈古艾如此,没了心情吃饭,走过去在二人面前盘膝而坐,低垂着脑袋,也不言语。

整个醉花荫这一日陷入了一种特别的气氛当中,人人小心谨慎,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瑜瑄见她们枯坐了一日,情绪丝毫没有好转,又不晓得雪盈心里在烦恼何事,想要劝说也无从起头,一时间自己也觉得烦闷起来。

立于门边遥望夜空,这一夜却无明月,只见得繁星闪烁,银河流淌。深深吸了口夜风中微凉的空气,信步往醉花荫外走去。

张骅与桑雪松在铸甲厂呆了一整日,方才归来,正于屋中写画对战甲的初步改造图。这时一阵箫音悠悠扬扬,不知从何处飘来。

张骅闭上眼侧耳凝听,只觉得如入梦里,幻里……

桑雪松见他听得痴迷,笑道:“此乃五师妹所奏。”

张骅闻言,脑中浮现起瑜瑄面容,自己竟未留意,此女生得如此清丽脱俗。当下道:“此曲意境幽远,我却是没有听过。”

桑雪松道:“此乃家师所谱,名为《碧寒孤月》。”

张骅再细听,只觉孤仞万重,天高地阔。

一阵马嘶惊梦,霎时金戈铁骑奔腾。

萧萧寒风,漫漫征途。

转眼化作寒甲枯骨。

碧寒天影中,一弯落沉下弦孤月。

心悲凉,满目沧桑。

一堆篝火,伴泉涧松风。

一壶浊酒,醉倒万里乡愁。

正自黯然思归,忽闻远山间,残雪外,一阵乡曲入耳。

两行清泪,唯愿白发征夫还,埋骨故园慰梦魂。

……

不觉间,张骅情不自禁于壁上取下一管紫竹洞箫,追着箫音而去。

桑雪松失笑,自语道:“原来这张兄也是个痴人。也不晓得他这是追着箫音而去,还是追着五师妹而去。”

当下找来下人,问清了雪盈等所住醉花荫方向,独自去了。

张骅寻着箫音,不觉来到双月亭前,只见曲桥之上,瑜瑄孤影自怜,兀自吹奏。

他也不敢上前打扰,只远远立于一堆假山石后,将紫竹箫竖于唇边,合着瑜瑄的曲调,也吹奏了起来。

这《碧寒孤月》本是无玥感慨当年小村中简单平和的生活而作。本可宁静幸福,可是却被一场战争打乱。远征妖魔,夜来幽梦,想起未及过门的妻子。思乡心切,奈何相隔万里千山。几次冷夜中,残梦里,见妻子立于村外,吹奏着乡曲。

多少次期望着战事结束,好早日归乡。可哪曾想到,最终惨死荒漠。只剩下一缕孤魂,四下里飘飘荡荡,只求找到回家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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