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

匡宓不接她爸电话，匡择渊的心腹里大概只有常年帮着处理家事的章嵊知道，所以他主动联系匡宓，说刚好有个会在佥市开，上午过来接她一起去市里吃饭庆生。

等匡宓跟费崇打完视频，章嵊又追了个电话过来说会议因故延迟了，要晚点来曲县。

“没空就别来了，我不缺一顿饭吃。”匡宓举着手机横眉竖眼，没由来地想发火。

又不是她求着匡择渊来看她，干嘛啊这是，他倒是日理万机了，一个破周末还加起班了。全世界就他一个是大忙人？

“小宓，小宓，听我说，”章嵊连忙安抚她，“我这边一忙完就过来接你好不好……”

他说话时身边一阵杂音，翻动文件的，皮鞋跟走来走去的，好多人声混杂，还有人远远求菩萨救命一样地喊：“章秘书——”

章嵊捂着听筒回头看，会议室外找资料补纪录准备挨骂的人跑来跑去，面容惨淡脚步匆匆。会议室大门严肃紧闭，听不见里头一丁点儿的动静。

喊“章秘书”那人看见章嵊在接电话，倒是识趣地立在原地收了声，只示意自己的事儿不急，可以等一等。

章嵊点头，扭回身。再凝神听时耳边屏幕一亮，没声儿了。他奇怪地拿到眼前看，匡宓已经挂了电话。

这没耐心的小祖宗。

章嵊失笑，没再拨回去。赶紧把手里的事跟底下的人交代好，赶去曲县接人要紧。

这么一忙二拖的，抵达曲县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。天一冷，白日就变短了，斜阳懒洋洋地躺在屋脊上。

四中校队初赛抽签抽到的出场顺序在下午，但体育老师不放心，抓着人上午集合练练手感，张农宁一天都不在家——不用匡宓费心打听，一碰面张加栗就把什么都秃噜了。

章嵊打电话说他到小区的时候匡宓正琢磨怎么给张农宁发条消息，说自己不去观赛的事儿。想想又好像没必要，反正这段时间张农宁不爱搭理自己……自己干嘛这么主动热脸去贴冷屁股。

从楼道窗户那儿下来，匡宓就知道章嵊今天开的是什么车了。

这小区一草一木都是旧事儿，多了什么新事物都值得下象棋的老大爷大说特说。小区人甚至能把谁谁家的自行车型号都记下来，更别提多了辆眼生的小汽车。

好多人趴在围栏那儿指指点点议论呢。

章嵊开着辆宙市车牌的黑色轿车，不是什么很贵的牌子，放宙市绝对是泯然众车矣。但他再想低调，车前车后那两张显眼的宙市车牌也让他低调不起来。

匡宓一钻进副驾驶，拽安全带，包包往后座甩，让他赶紧开车走，离开这一片先。

“怎么了？”章嵊啼笑皆非，但还是顺着她的意启动车子快速开出了老小区。

一直开出居民区，车子迅速汇合进主干道。

“你说呢，你们是生怕我在这里过得太单调了吧，故意给我找是非呢。”

匡宓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。

“我爸呢，他没来？”

车上开着循环风，不冷也不热，置物台摆着个长方形的翡翠色丝绒长盒，十多公分的长度，盒子正中心是眼熟的logo刺绣，匡宓都不用费力想，就知道这又是匡择渊送的生日礼物。

同一个牌子的首饰，前年是项链，去年是耳环，今年是手链，没完没了。

“谁教他这么送礼物的啊？”

匡宓掰开盒扣，从流光溢彩的手链上一闪而过，很没意思地阖上，扔回后座，跟她那只歪七扭八的包撞在一起，发出“嘭”的声音。

这是又不高兴了。

章嵊握着方向盘，瞄一眼匡宓眉不动眼无声的冷淡表情。

“这是办公室小黄出的主意，说女孩子大了就喜欢这个，你不喜欢？那下次不送了，换别的。”

还好他没问“那你喜欢什么下次给你买”这种蠢问题，要不然匡宓一准能借题发挥发脾气。

他没问，匡宓就少了发难的理由，这会儿冷淡的脸上更没表情了。

章嵊还是那副匡宓从小看到大的包容温和的老好人脾气。

“领导本来是一起来接你的，被突发状况绊住了脚，我们现在过去刚好赶上饭点。”

赶上饭点？

去市中心四十多分钟车程，匡宓抬手看表，现在已经五点一十了。

匡宓五官长得像妈妈，但有时候神情又流露几分她爸爸的精髓，章嵊心里叹口气，为既当爹又当妈的领导叹气，也为这亲缘单薄的孩子叹气。

小姑娘越大越有主见，有了主见就不好哄了。

五点末尾接进六点钟时，车子过道闸杆，停车时后背像被轻轻推了一把，睡着的匡宓睁开眼。

天色已然半暗不暗。

进了露天停车场，她一眼就看见私家菜馆不显山露水的灯笼，里边儿装修成迷宫一样的中式包厢，不知穿过第几扇屏风和第几盆一模一样的绿栽，服务生停了鞋跟，微微低头朝右手边摆了个请的手势，章嵊先一步推开门，让匡宓进入。

很小很雅致的一个空间，角落里摆着只袅袅青烟的香炉。四人座的小方桌只对面坐着匡宓和匡择渊父女俩人。

开始还能听见章嵊在包厢门外和服务生交代菜色与口味之类的话，后面他一离开，幽闭的包厢内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这种僵持的场合做爸爸的总是要先主动。

匡择渊欠身给女儿倒了杯茶水，问：“宓宓，在这里过得习不习惯？”他的外套挂在另一张椅背上，睇眼仔细打量着女儿的状态。

匡宓也在默默打量他。

第一反应是他老了。

明明只有几个月不见，匡择渊却看着很累，眉心的竖纹都变得清晰了，好像舒展不开。

在她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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